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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浪花·成长】数春(小说)


作者:满山红叶 探花,14295.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57发表时间:2019-02-25 16:2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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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羊,两只羊……数到九十九只羊,喜旺还没有睡意。
   ?索性起来,盘点一下要带的工具——双肩包、随身携带的必备用品。明天,去快递公司面试主管职位,他是胸有成竹。这些用具早些备齐也好。一个日记本、一支碳素笔、一瓶矿泉水、一块面包;一副手套,纯棉的,绣着一对老虎头。喜旺捧着粉色布上冲自己微笑的虎头,心里暖了。这是娘费了好几个晚上,挑灯夜战的杰作。“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喜旺想起这两句诗,面前仿佛端坐着诗人。
   ?可喜旺不去远方,就在这座城市。喜旺不是不懂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娘的眩晕症经常像吃饭一样频繁发作。喜旺是娘的一棵树。
   ?那天,他辞了在省城的工作,连夜打车回到本市。钥匙还没伸进锁孔,门“吱嘎”开了。娘有心灵感应,老早挪过脚步来迎接他。她张开臂膀,要拥抱喜旺。她的喜旺已高高大大,俨然一棵树。喜旺说:“我回来了。”一件一件把拉杆箱里的东西掏出来,最后,喜旺的手心里躺着一支玉镯——翠翠的岫岩玉做成。他知道娘喜欢玉镯。娘常念叨玉镯可以辟邪,戴在手上也美观。娘只是念叨念叨,并不见她去买。喜旺几次发火,催促娘去买,每次娘都微微笑着,说等明天再说。多少个明天,在娘的推辞下成了昨天。可娘心仪的玉镯,还是没有来到。
   ?而娘对玉镯向往的眼神,比春天的桃树还要缠绵柔情。喜旺不懂玉,不清楚什么样的玉镯最适合娘。那晚,开工资。喜旺留下一百元做路费,其余的二千九百元,给娘买了这支玉镯。
   ?娘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喜旺打工的城市。那次他急性阑尾穿孔,疼得直不起腰。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娘找朋友的车把喜旺送进医院。娘乘车火速赶来,喜旺已经进手术室了。娘咬着牙,盯着手术室,不肯让泪落下。喜旺醒来的时候,喊了一声“娘,你来了”,娘的泪才如断线的珠子,落在她的蓝布鞋面上。喜旺瞄到鞋面新鲜的泥巴就知道,娘那是四点多一点腋窝夹着镰刀,下地割苞米了。
   ?南家湾贫瘠的土地,结出的谷物还算丰腴。正是这沟沟坎坎的田地,收割走了喜旺不惑之年的父亲。
   ?父亲开自家三轮车,到田里拉苞米穗子,车子跌进路边的深沟,车斗把父亲扣在底下。等娘喊来街坊四邻,将父亲从车斗下抠出来,人已经奄奄一息。那天的南家湾,下了一场透透的中雨。有人说,落在地上的穗子长新芽了,这雨不是好兆头。
   ?喜旺刻骨铭心记得,父亲的脸上、嘴边全是血迹。血凝在父亲的面部,像六叔绘画用的油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穿过南家湾那条土街,蹚过众人的目光。大家以为他看到父亲停在外屋几块拼凑的木板床上,一定会鬼哭狼嚎,哭出他对父亲万般的依恋和疼痛。
   ?人们期待的场景没有上演。喜旺蹲在父亲面前,用棉花蘸着水,一丝不苟地给父亲擦拭面部的污渍。他轻轻地移动着手里的棉花,眼睛折射着母性的光芒。
   ?六叔是执事,王姓族人的头。他欲过来阻止侄子的行为,被娘拦住。娘说:“喜旺心里明镜似的,他爸是睡着了,不要惊扰喜旺。”不惊扰喜旺,就是对死者的尊重。南家湾的人倾巷出动,平素的恩恩怨怨、地头田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哪个能比生命重要?十五岁的喜旺,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还有他的读书路。
  
   2
   ?娘变得沉默寡言,机械地做着事儿。眸子深得像院里的老井。喜旺抽满一缸水,将园子的菜苗除了草。几只鸡鸭追在他身后讨吃的。喜旺打开仓子,拽出一颗苞米穗子,“哗啦啦”剥了粒儿。小家伙们抢食抢得热闹。喜旺拍拍衣襟上的灰尘,对娘说:“我跟财旺哥去城里,学钣金呗。”财旺是六叔的大儿子,六叔不是喜旺的亲叔,叔辈的,六叔却很照顾喜旺一家。喜旺有几回,目睹过六叔盯着娘的眼神,很有内容。
   ?娘一头乌梢蛇似的秀发干净利落地扣在头顶。家里的每一样器皿、家具,娘每天都会腾出一部分时间,坐在木椅上,用一块白毛巾拾掇着。这些瓶瓶罐罐如果不照出人影儿,娘绝不罢休。女人们下田插秧,上山砍柴,衣服上画了地图,乱糟糟地脏。而娘无论穿什么服饰,都是一尘不染;娘的身上永远是娇滴滴地纯粹干净。干净得像一张宣纸的娘,因丈夫的黄鹤一去,成了南家湾的一道闲笔。女人们原先就憎恨娘的出类拔萃、娘身上令人舒服的清爽,以及她会扯着一绺绺月光写诗作画,将梦投寄出去的本事。而隔三差五,邮递员送来汇款单,更令她们怀疑人生。有时候,娘走在大街上,那些剪子一样抻来的目光,把娘从头到尾绞得体无完肤。娘就扛着这异样的目光,仍然微笑着做事。男人隔着墙,望一望喜旺的娘,再瞅一瞅自己的婆娘,吐吐舌头,砸一句话:都是女人,差距咋就这么大?
   ?就有心怀叵测的,趁着喜旺的爹去串亲戚没在家、黑灯瞎火时翻墙敲门。几个都尝过铁锨的滋味。有一个叫四狗的爷们,轰赶也不走,死皮赖脸爬窗要进去,右脚吃了一剪子,才大叫着“哎呦妈呀”抱头鼠窜。第二天,四狗瘸着一条腿,到诊所换药布,南家湾的人戳在六叔家门口卖呆,就都明白四狗右脚受伤的原因。
   ?南家湾的人不敢当面欺负娘。有一双眼睛,猎枪一样盯着喜旺家的一草一木,稍有风吹草动,子弹就会无声射出。那年,一场罕见的冰雹卷走了南家湾所有人秋收的希望。喜旺看着被打得窟窿带眼的青菜、地上落的鸡蛋大的苹果,哭丧着脸,对弯腰在灶前揪面疙瘩汤的娘嚎:“没有苹果吃了,菜都毁了,咱怎么过?”爹黑着猪腰子脸,门里一趟、门外一趟,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娘揪着面疙瘩,咯噔咯噔响。汤锅沸腾着菜叶,疙瘩跳进去,咕嘟咕嘟窜起一串串泡儿。娘剜了一眼面前晃来晃去的丈夫,什么也没说。
   ?南家湾靠天喂脑袋的农户,这下子损失惨重。乡亲们围在六叔家门口的大柳树底,怨天尤人。成片的苞米棵,像铺好的一张床;即将灌浆的穗子,呲牙咧嘴,狼藉不堪。收成没指望,男人们只好扛起行李,去远方打工。喜旺的爹,搓到人堆里,听着各自的打算,将一支喇叭筒烟狠狠地抽完,将烟蒂扔在地上,背着手回来了。那晌,他十分豪迈地喝了三海碗疙瘩汤,就着红辣椒辣出一身汗。然后,像个英雄似的,拍着胸脯对喜旺的娘说:“我也南漂,去盖楼。”娘伸出手,给爹擦了擦嘴边留着的汤汁,转身,翻箱倒柜,准备爹远行的衣物。
   ?爹去南方盖楼就会有钱。有了钱,喜旺家的年还和往常一样。有鸡鸭鱼肉,腊月二十八赶集,买几斤海货,张灯结彩,也可以穿新衣戴新帽。最重要的是,喜旺有压岁钱。喜旺的压岁钱去年涨到二十了。爹说了,压岁钱让喜旺可劲地花。喜旺早就计划好了。他上学路过一家小商店,发现橱窗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变形金刚。那时候,好多频道都演《变形金刚》。南家湾三两个条件好的伙伴,买了变形金刚,就在扎堆时显摆。喜旺也想拥有一两件变形金刚,但喜旺张不了嘴,爹一镢头一镢头刨土坷垃,混个温饱,哪有剩余给喜旺添置玩具?
   ?后来,爹和十几个劳力,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拉走了,去了喜旺在地图上、书本里活着的广州,去盖高楼大厦。爹走了后,娘和喜旺的日子更紧张了,天天挑水浇园、收拾倒伏的谷物。
   ?六叔神通广大,不知搁哪捯饬的果贩子,说是秋末来把大伙的苹果收购了,价格也不低。六叔来家通知这个好消息时,喜旺和娘在吃午饭。娘做的春饼,绿油油、白花花。薄薄的团挤在一起,空气里游荡的麦香,让喜旺打了好几个喷嚏。娘就指着喜旺的额头,说:“馋猫。洗洗手再吃。”六叔进了堂屋,撒目到炕上的方桌上摆着的辣椒红、葱苗绿、春饼白、豆酱赤,吞着口水,呼噜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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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旺那年如愿以偿,收到变形金刚,而且比伙伴们的要大要贵。喜旺拿着变形金刚和他们在大街上比试时,却遭来非议。二牛说:“又不是你爹给买的,你六叔与你娘有一腿。”喜旺不乐听,他愤怒地狡辩:“你瞎说,烂下巴。”二牛嘴一撇:“喜旺,你爹戴顶绿色的帽子,那是什么?”旁边的刚子随声附和:“哈哈,王八。”二牛说:“对对对,你爹是老王八,你是小王八。”喜旺冲上前,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等娘急匆匆赶来,喜旺的裤子磕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地上是变形金刚的碎片,二牛和刚子早跑了。喜旺质问娘:“二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娘叹了口气,拉着喜旺的手说:“回家吧。”喜旺说:“别叫爹出去打工了。爹不出去打工,什么声音也没有。”娘说:“你爹不去盖楼,咱花什么?南家湾的几亩地,养不活人。”
   ?喜旺觉得娘说得很对。喜旺明白,不考上大学,就和爹娘一样的命运。喜旺就不再逼着娘留下爹。他依旧帮着娘拾掇家务,打水浇菜,轰鸡撵鸭,不过,喜旺不怎么说话了。放学、打猪草,都是一个人跟自己的影子唠唠叨叨。有时候,他割完草喂进猪圈,坐在院里的枣树下看蚂蚁们成群结队爬树。风穿过堂屋,递来“哒哒哒”的声音。喜旺闭着眼也清楚,这台上海牌缝纫机几岁了,牙口如何。它卖力地干活,生产出一件件手工缝制的枕套、被单、沙发罩、暖壶罩等,为家里收获来一茬一茬大大小小、面额不一的票子。
   ?六叔着一件洁白的衬衫,在他家和隔着一条土路斜着相望的喜旺家,云朵般飘来飘去。喜旺很烦躁,无比地烦躁。他做过一支木头弹弓,无数次对着六叔的后背准备射击。那是一个阳光撒泼放热的午后,坨坨河的捣衣声以及嬉笑声一波一波荡来,在绿绸子似的南家湾,扬起一阵阵人间烟火。六叔背着手晃出喜旺家堂屋时,大黑摇了摇尾巴,贴了上去。喜旺在坨坨河撒野回来,就碰到六叔吹着小曲、一脸得意地朝外逛荡。六叔迈着鸭步,春风得意,像一把刀子路过喜旺的心。喜旺手里捏着的弹弓,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他眯上一只眼,石子贴紧橡皮筋,目标在晃动,晃动。“嗖”飞出去的石子,有鹌鹑蛋大。那颗生长着茂密发丝的后脑勺,在吃了石子后,“哎呦”喊叫,伸手一摸,血,粘糊糊地刺眼。
   ?喜旺惹祸了!惹祸的喜旺一口气撩到山里。月牙攀上天空的时候,一支手电筒扶着娘的呼唤,在那条盘山道摇曳。娘没有打喜旺,甚至舍不得摸他一巴掌,娘只是说了一句话:“跟娘走家。”那一刻,喜旺闻到了娘的味道,家的味道。他居然依着娘身上朴实的烟火味,嘤嘤呜呜哭了。
   ?其实,那个午后,六叔来喜旺家告诉娘,南家湾招来一家加工收购山货的厂子,问大家出资合作共赢。喜旺误会了六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个意念就在他胸口生根发芽,以至于他厌烦六叔,逃避六叔。
   ?后来,山货加工厂在坨坨河上游拉来一支建筑队,开着铲车,要锯掉河畔几十年生的平杨柳、刨了遮天蔽日的芦苇荡、赶走野鸭鸬鹚家族,南家湾的人才幡然醒悟——厂子建成会废了坨坨河几百年的原始生态环境。生态环境被破坏,这水、这土地还怎么喂养这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据说,加工厂还要竖起一座大烟囱烧锅炉。每天制造的尘埃,相当于致癌物质在坨坨河领域蔓延,疯长。南家湾人不干了,他们集体轰走了那个生意人。爹从工地回来抢山时,喜旺就嚷着不让爹走了。
   ?喜旺后来想起自己留下爹是错误之举。如果喜旺不偷偷打电话叫爹来家,也许,悲剧不会发生。悲剧向来发生在一闪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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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旺看着渐渐走出忧伤的娘,又将一头秀发挽在头顶,束一支星星斑驳的网罩,衣裳娇滴滴地在身上活色生香,就知道娘是站起来了。娘那天挎着竹筐,遮着一方紫色纱巾出去了。她嘱咐喜旺不要担心,她走大集去。娘晌歪歪回家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微笑。娘把竹筐内的物什,一样一样清点:一套休闲装,一双球鞋,还有一只背包。双肩的背包橄榄绿色,当时在坨坨河一带很时兴。娘说:“喜旺,上学吧。来年就中考了,给娘、给你爹争口气。”喜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娘,我头疼,一上课就头疼,读不了。别逼我,娘。”娘掏出一块手帕,一层一层剥开,里边整齐地泊着一沓人民币,看着锃新,一定是刚在银行取的。娘说:“读书才是走出南家湾的唯一途径。”喜旺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大学的未必能成企业家。娘,不读就是不读。”娘气得手发抖:“你不读书,在穷乡僻壤呆一辈子?”喜旺顶嘴:“我愿意!”
   ?喜旺在爹的坟前矗了一下午,和爹隔着一道黄土,说了许多悄悄话。喜旺直到把日头说落山了,才披着一身湿漉漉的夜露回家。走到风门口,木头一样立在门楣的娘,一脸的焦虑,雪花般烙疼喜旺的灵魂。喜旺上前,抱了抱娘,他的手触摸到娘的脊背。那里没有了往昔遍地饱满的麦穗。
   ?那晚,喜旺狠劲喝了一杯老白干,这是爹没喝完的散装酒。喜旺第一次喝酒,把自己呛得猛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娘不阻止喜旺喝酒,她认为喜旺是少年了,马上就是青年,人格的独立,也是一个家教课题。喜旺必然像屋檐下的燕子,翅膀硬了,要远飞了。
   ?喜旺,就着泪水咽进一杯六十度的老白干,然后去了六叔家。娘追出来叮嘱喜旺:“有话好好说。”喜旺早大步流星,一阵风般地吹走了。在路上,喜旺想象六叔见到他的n种可能性。最差不过是被拒之门外。喜旺囊中有酒物撑腰,无论什么结果,他都承受得了。很多种设想,被六叔的热忱打碎。六叔将喜旺的鞋脱了,拽他上炕晕一盅。
   ?喜旺有点意外,又受宠若惊,还是盘腿坐下。六叔家炕烧得烙屁股,他的味蕾被桌子上的糖醋排骨、鲫鱼汤吸引住了。酒酣耳热之后,六叔问:“侄儿是有事,不然不来六叔寒屋。说吧,能帮的我决无二话。”喜旺支支吾吾说了,要跟财旺学手艺。
   ?六叔一拍大腿:“这是好事!那谁,喜旺他婶,你给财旺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下。”六婶打哏了一秒钟,还是拨通了财旺的手机。一开始财旺说,公司不缺人,也不招徒弟。六叔扔下筷子光脚跳下地厉声说:“把电话给我!”六叔说,“财旺,别人我不管,也管不着,喜旺这孩子,我一定管!你听好了,麻溜安置下喜旺,否则,过年甭回来了!”
   ?喜旺和六叔那黑喝得昏天暗地。喜旺像东倒西歪的谷棵似的,颠出六叔家五间倒置房;六叔也晃出来。爷俩勾肩搭背,晃出山高水长,一路将南家湾踩得九曲十八弯。六婶尾随在后面。等晃到喜旺家大门口,六叔就戛然停了,松开喜旺,摆摆手:“你,赶紧回屋,要不……你娘……该着急……了,嗝。”喜旺那晚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去财旺的公司学钣金,喜旺是初次离开娘,离开南家湾。后来,娘写着小说,追逐着梦的翅膀。她写出了三本畅销书,就在喜旺的爹烧完三周年祭日,提出搬到城市。喜旺也不清楚,娘为什么给南家湾一个转身。事实上,娘的转身很富有诗意,很华丽。他们母子只在逢年过节回乡下祭祖,随便探望喜旺的姥姥姥爷。
   ?喜旺翻出玉镯,捧着烫手山芋似的,塞在娘掌心。“喜欢吗?娘,生日快乐。”冬天的滨海城,车辆轰鸣声此起彼伏,房间地热供暖,刚好二十五度。那天是娘的生日,四十六岁生日。喜旺说,“娘,戴上试试,我是找一位和你身材差不多的阿姨试戴的。”
   ?娘戴上正好。娘客厅、卧室走来走去,看一会儿玉镯,又瞄着窗外。城市街头偶尔挂出来的灯笼,红红火火地耸起一嘟噜一嘟噜年味儿。
   ?娘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喜旺的爹只穿了一件红衬衫,冻得打哆嗦,对娘说,他要棉袄穿,他的房子漏雨水了。喜旺二话没说,匆匆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喜旺手里拎着几盒营养麦片:“娘,我们去乡下过年吧。”娘愣了片刻,继而眼睛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吐出一个字:“好!”
   ?返程车上,喜旺接到快递公司的留用电话。喜旺和娘,今年在老宅子过春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着爹的气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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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喜旺,一个朴实的农村孩子,从省城辞去修钣金的工作,准备去本市快递公司应聘,同时用打工挣得钱,给娘买了一支玉镯,我们感叹喜旺孝顺之余,在思考他为什么不在大城市打工,要回家乡重找工作?接着作者用笔带我们和喜旺一起,回忆着这个家的变故,喜旺的娘虽身在农村,却有着文学梦,写诗作画偶有稿酬。惹得村里女妒男羡,甚至有图谋不轨之徒。而一场罕见的冰雹天灾,把靠天吃饭的农民都逼到了远方工地,因此,喜旺误会了一直给予帮助的六叔。山货加工厂未能建成,爹也被喜旺留在家中,这一闪念之间,把家的命运改变了,爹在收苞米时被三轮车压住,丢了性命。喜旺去省城打工,爹三周年祭日后,娘也去了城市。只是为了娘,喜旺回到故乡,也得到了新的工作。小说以温情结尾,描写了农村生活的不易,及农民思想的层面,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喜旺心理的成熟,心路的成长。与征文主题契合而有深度。通过作者朴实的语言,细腻的笔触,读者会引发内心的思考。文章结构紧凑,主题深厚,实属佳作,力荐共赏。【浪花诗语编辑·望雪】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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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望雪        2019-02-25 16:27:03
  编按不足之处,还望姐海涵,感谢支持征文,预祝取得佳绩。
悠然、坦然、超然、了然、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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