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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看點】星(傳奇小說)


作者:青瑤 白丁,35.80 游戲積分:0 防御:破壞: 閱讀:813發表時間:2019-01-24 14:36:09
摘要:她在大涼山,看一場絕美的星空圣景,他,不在……

【看點】星(傳奇小說) 那是在五月,她拋下所有的顧慮孤身前往大涼山。先是坐火車,沿京廣線北上,到株洲換車走滬昆線,最后經川黔線到達四川境內。又乘坐當地的大巴車,在度過了昏昏欲睡的幾個小時后終于抵達。內地的風光她不是第一次飽覽,卻獨獨喜歡高山上的星夜。她在星夜里給他寫信:
   洛熙。你知道嗎?我在大涼山的夜晚看見了燦爛的星空,大顆小顆的,比城市里人為的霓虹更為真實。這里寧靜而高遠,落后的山區連基本的電燈照明尚未普及,所以一到晚上,群星的光輝立時顯現,壯美至極。在這樣的景象中,我忽然覺得生命是一件多么妙不可言而值得尊敬的事情,以至于我對以前生活產生了深刻的懷疑。回想往事,我們對人生種種經歷自覺不平,卻在現實看來只是人間常事,猶如我們正常生活所需的柴米油鹽罷了。這多可笑!我常常在一個人的時候想起你——就如同在這樣的時刻,內心得不到久遠的平和,你說過,我們不是情人,也做不了情人。這樣無法確知的感情像是不知深淺的泥潭,我踩著邊緣小心翼翼地走過,不慎滑倒。我想,我們之間也許本就是一個錯誤呢?可是,洛熙你不知道,要忘記曾經深愛過的人和事,要有多難!……
   她帶些簡單裝束向當地民族的人們借宿。由于語言不通,她只得比劃,一番折騰后只有一個年紀大的老婆婆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她安頓到自己家里。老婆婆只帶著孫兒生活。那個調皮的男孩子見到生人收斂了許多,規規矩矩坐在那兒,安分自持。她被孩子這樣的拘謹弄得無所適從,就向他比劃,意思是,你怎么不出去玩兒?她又環視這個木房子,桌上有乘水的壺,旁邊放著酒盞大小的杯子。老婆婆就為她倒杯水,許是眼睛不行,一到光線昏暗的地方就有顫顫巍巍的重影,滴滴灑灑的濺在桌上。木墻上掛著一張做工精細的獸皮,上面繪有火的形狀,輪廓之間用朱色的砂涂抹上火焰的顏色。
   那正是太陽神的象征。
   她把信寄給洛熙。她到小小的鎮子上找到綠色的郵筒塞進去,然后如釋重負。她得以有閑心來打量這個山腳下的小鎮,并不繁華規整的小鎮時刻彌漫著一股平常的煙火氣味,透著人情,吆喝不斷,民風淳樸的人們總也在互幫互助。川人好辣,大排檔的小吃就加很重的辣椒,辣味沖鼻以至整條街道都有重重的味道。又常在街區的拐角看見上了年紀的婆婆納鞋底,旁邊的中年女人織毛衣,她們穿著傳統,腕上佩戴有式樣古樸的銀鐲子,言語之間和諧融洽。有無法被離間的親密。
   這樣的場景是她在城市無法看見的。人在城市被眾多事情包圍,只顧著生存,哪里還有時間和精力做一件無用的事情以打發心情。
   她吃當地的小吃,讓鋪里的老板少放辣椒。老板是顯得成熟的男子,蓄寸長的胡須,略略發福的顴骨上顯露出一顆光潔的痣,眼睛大且炯炯有神,額上橫著的皺紋像絲線一樣的纏繞。他把袖子挽起,整雙手就陷到辣味里去了。又親力親為的端上來,搭話。你不是本地人吧?他用半方言的語調問著,常年的飲食工作讓他周身的氣味變得特殊。她覺得嗆人。
   嗯。她點頭,干澀的一笑。老板也笑著。又說著其他的事情,但前來客人越來越多,老板便忙的自顧不暇。
   她轉頭去看,那是一個做事認真的男人。一碗麻辣粉被他做的有刺人眼目的鮮紅,他仿佛時刻把嘴角上揚,露出無厘頭的微笑,然后把吃食端上木桌向客人道一句慢用。他也偶爾望著近在咫尺的大涼山,高山上云霧繚繞,時不時聽見有當地的少數民族唱歌的聲音傳來,悠揚淡遠,恍若天籟。他就嘴唇翕動,慢慢地和上那個拍子。顯得愉悅輕快。
   你聽得懂?——我是說,這歌聲。她問道。打算付賬。
   男人并不急于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你吃這些,夠嗎?言語之間有親切的意味。他的目光移向她,看到她正掏出鈔票,扎起的頭發下有皮膚泛出極細的汗珠。她抬起頭,目光交匯,她看到他深色的瞳孔里有頑劣的少年氣息,如同一叢硬硬的荊棘,開在無人賞識的田間荒陌。他同樣也看見她仿佛浸過水的眼神,清澈明麗,只是略有憂郁氣質。
   沉默。
   他最后笑一下,接過她遞來的錢,后又埋頭從一個大抽屜里找零錢。他又自我介紹。他叫李文杰,在這地方開個小店。然而他的命運卻不如這個名字,他只有默默無聞下去。他說等他將來有了錢,要把店開到北京去,要讓所有人知道他李文杰沒有辜負這個名字。她說,祝你好運!等你在北京開了店,我想我會去的。我的家鄉離北京不遠。
   那個夜晚,她看見大涼山上的星空。星子燦若明眸,在大地上映出微弱的光,鳴蟲的叫聲愈發的清亮,深夜的風一陣一陣,樹的葉子就沙沙作響。村寨里的人不知是舉行怎樣的活動,燃起熊熊烈火,而后圍著火堆唱古老而原始的歌謠。她離得火焰很遠,卻依舊聽見木柴在火焰中的炸裂聲,畢畢剝剝。人們的歌謠清晰入耳,但她卻是無心聽得什么,只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這里尚且不通電,照明只用火把,沒了地面的人為光亮,星光更明亮了。她用手機拍照。一眼就看見了南歡的短信。她問她。
   姐姐,你在哪兒?我很擔心你。
   南歡。谷雨的妹妹。谷雨又想起南歡祭拜母親的時候。那是一個同樣的夏日,她們走過城市的繁華區,白晝的城市人來人往。小商鋪和各種大型超市里喧鬧不絕,除明碼標價的商品外人們討價還價,口水四濺,人們因此相信好事多磨的道理。招牌上懸掛的彩燈在日光的照射下沒了生機,焉頭焉腦的。正是六月,沒了植被的城市顯示出軟塌塌的慵懶樣子。
   公墓是在靠城市邊緣的一片不小規模的林區里面,也許是從別處移來的樹木,長得有不屬于這地方的蔥翠。林區中間被開辟出一片開闊的土地用作公墓,水泥砌成的臺子上面有大理石的墓碑雕刻,刻著死者的名字和一副短短的挽聯。用以紀念。母親的墓是在最邊緣的位置,臺子上沒有別的墓碑前的鮮花和貢品,是多日不來,方寸照片里的母親還是年輕那個時候的樣子,煥發著猶如少女般的明麗鮮艷。她們插香,放上一束紫色丁香。
   南歡長久的站在那里,像雕像一樣穆然。最后,她竟小聲地哭泣起來。谷雨就抱住她,對她說,都過去了。我們都應該好好的活下去,這才是對母親最大的安慰。南歡就囁嚅,媽媽不是一直都很健康么,怎么會……谷雨就把她抱得愈發的緊,不語。
   谷雨給她回信,十分簡潔:我在大涼山,一切安好。
   她是覺得這星夜有無比的漫長。繁星照耀的地方,多是綠色的植株和自在開放的野花,在夜晚仍能映出生機勃勃的態勢。她拍下許多照片,然后又一一瀏覽,若自己覺得不好,則刪去重拍。她的照片里,不見得夜有多么的漆黑,反而更添深邃和美麗。那簇火焰,是騰在半空上的,充滿了某種神秘的宗教感和具體可見的信仰。生命就在這樣的原始信仰的照耀下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猶如輪回般知道自己最終的歸宿,所以他們不覺得生命是一種負擔。
   年邁的老婆婆不再圍著升騰的火焰,而是坐在一旁。小孫子跑跑跳跳,在火光里映出巨大的影子,猶如形體巨大的走獸。老人常常打著慵懶的哈欠,半瞇上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畏畏縮縮。但她總是面朝著下山的路,老人家沒有下山的經歷,便道聽途說的把這穿過鎮子的路的盡頭看作是遙不可及的神祗所住的地方,她的嘴角顫顫巍巍的抖動,像是啜泣。猶如念叨著什么。
   他的小孫子跟在一個像是大祭司一樣的中年男人后面,用一個陶瓷的容器盛上剛剛宰殺的牲畜的血,那個男人把手伸進未涼的血液中,搓上幾次便圍著火堆倒上一圈,而后把牲畜的肉分給在座的各家各戶。整個過程嚴肅莊重。然后他們歡唱著歌謠,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火焰的尖端慢慢降下來,白色的細煙像是被抽出的絲線,一縷縷的飄向深空。谷雨不參與少數民族的祭祀活動,只在一塊稍稍突起的山體上坐著。但形容之間有著說不出來的詭異。四周極為空曠,林木之間只有幾只鳥類偶爾喳喳地叫著。除此之外,萬籟無聲。
   大涼山?你一個人?南歡又給她發來信息。
   但她卻不想再回了。她想洛熙,很想。想給洛熙打電話,但她又不忍心在這樣的夜里把熟睡的他叫醒。洛熙離開的時候,絕不拖拉,轉身就走。恍若他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絲毫的眷戀之心。對待感情也是嚴肅認真。他說,谷雨,我愛你。但是結婚……貿然答應你,我只怕辜負了你一片真心。說得委婉而理由充足,卻似有逃避。她亦是不多說,給他充足的時間考慮。只等他的答復。
   火焰漸漸趨向式微,眾人開始離去。黑色的灰燼像是隱喻不明的創口,血液在變為焦糊狀后仍然冒著小泡泡,如同蒸煮爛熟的肉類食品。小孩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愣在那里好長時間,覺得不可思議。
   星空變幻,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下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變換著方位。光輝減弱,群星似有似無,迷迷糊糊。不動的云層和颯颯而來的風如舊,風里暗含了遠方鎮子上的氣味。她現在才明白,川人好辣并不是沒有根據,當地人以火作為圖騰崇拜,喜歡如火如荼的妖艷紅色。所以,紅色作為火的象征而被引入食料中自然就成了辣味十足的辣椒,它本身就有火一般的觸覺。
   老婆婆在火即刻要熄盡之前就走到孫兒的面前,摸著他脖頸上的皮膚,似做安撫。她說,走吧!滅了!
   但孩子卻是立在那兒,發愣,然后蹲下來。婆婆拉住他,他望了一眼,又是跟著婆婆回家。一路上好像被什么東西附上了精魂一般無精打采,偶爾嘴里胡嚼一些不讓人聽懂的話。夜空很高、很遠、也很黑。
   高山上的氣溫低,人的恒定體溫擋不住這樣的清寒,需要及時的從外界攝取相應的溫度。孩子也許是渴了,便伸手去夠桌上的水壺,也不知是被什么東西絆到,水壺竟直直地傾倒下來,熱水立時就在腿部和腳上綻開,呼聲是同一時刻發出,驚恐中帶著不可置信的味道。熱氣蒸騰。孩子的皮膚霎時泛白,鼓起水泡,好像就要漲破肌體。大人們被這喊聲驚動,前來查探。老婆婆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谷雨把孩子放倒在地上,以減緩疼痛。同來的男子把孩子抱在懷里,因慌張竟粗魯的推搡谷雨。谷雨用蹩腳民族語言再配上手勢比劃對那個男子說,我學過護理,他需要救治。我需要冷水。男子明顯不相信她,前來的大祭司就盛一碗香灰,作勢就要往傷口上涂抹。傷口會感染,他會沒命的!谷雨拉住大祭司的手臂,對他說。大祭司盯住她,問一句:你有更好的辦法嗎?她說,相信我。我學過護理,知道燙傷的處理方法。我需要冷水。時間不多,否則他會休克。
   大祭司擺擺手,咕噥了一句,隨后就有人取來冷水。谷雨用毛巾浸潤冷水,開始給孩子敷。谷雨又對孩子說,忍著點!很快就會好。抽搐和呻吟就在孩子周圍響起,很多人于心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大祭司把眉頭鎖的很高,靜靜觀望。
   簡單的處理過后,算是止疼了。
   過后。老婆婆則拉住谷雨的手,十分親切。淚眼婆娑,咕噥咕噥一時竟也聽不明白是什么。谷雨就拍拍老婆婆的手,說,哪有什么謝。您肯讓我在您這兒留宿,我已是感激。幫忙而已。不算什么。
   忙完一切,谷雨已是身心俱疲。她很快睡著。木制的床板有堅硬的質地,睡起來把背部的骨肉弄得生疼,好在她依然能夠適應。夏日夜晚的螟蟲嬉鬧整夜。露水形成。夢境隨即展開一幅分外空闊的畫面,景物的色彩層次并無明顯的差異。只見得一個六七歲的女童握住受傷的鳥類準備包扎,面孔不清的男孩子就在這時跑到她的面前說她傷害鳥兒。女孩子剛要爭辯,好事的男孩子就奪過她手里的鳥,狠命向地上摔去。她來不及阻止,事發又太過突然,鳥的頭部撞在尖銳的石頭上,掙扎幾下就死了。她哭起來,從地上抓些無用的草木打那調皮的男孩子,但男孩子就笑起來,邊跑邊喊:“這下,你沒有鳥了!”
   她因此對男性抱有異常的偏見。認為男性就是惡作劇、殘忍和不懂生命可貴的指代。
   黎明。晨曦拋下一縷一縷的絲線,纏繞在林木之間。露水反射出七彩的光,然后蒸騰。人們開始一天的勞作。傳統的耕作方式在這里一覽無余,短而小的鋤具、竹制的背簍和彎曲的鐵質鐮刀,是典型的精耕細作。
   這是沒有被現代文明浸染的地界。
   谷雨幫著老婆婆翻曬往年的豆類食物,硬硬的殼上有陽光的氣息。遇到陽光后甚至能看見有動物留下的尿液的痕跡。
   你知道。這山里,常遭老鼠。這是個害人的東西!老婆婆似有嘆息地說,手指不停地拈去里面的黑色顆粒,但由于眼神不清而總是抓錯,常常把干凈的豆類挑出來。谷雨就默默的放回去。陽光從樹影的枝杈斜斜密密的進來,照在老婆婆的后背上,在地上又透射出暗暗的陰影。
   沒法治嗎?
   治,治有什么用?死了一批,又來一批。鬧得更兇了。老婆婆也不抬頭,仍是專心致志的做著手上的活兒。額間有沁出的細汗,她偶爾抬手擦拭,汗液就凝在手腕處,濡濕一片。受了傷的孩子總是因無限的后怕而輕聲抽泣,看起來可憐。谷雨因此到孩子面前安慰,她撫他的頭,他硬硬的短發像是伸出的毛刺,她覺得扎手。她帶著悲憫的神色看他,說,疼嗎?疼你就說出來。孩子一時無言,愣在那里。過了一會兒,他說,姐姐,你真好!說完便努力擠出笑,含義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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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這是一篇語言和意境都帶著淡淡憂愁的小說。小說中的女主人谷雨,在五月的一天,突然拋下所有的煩惱一個人去了大涼山。其實,谷雨去大涼山還是因為煩惱。她愛著一個人,這個人叫洛熙,愛情,很多時候是無法言說的,她明明愛著,但那個洛熙卻總是推脫著,于是,她便有了這一次的不告而別。大涼山是干凈而淳樸的,尤其是那夜晚的星星……谷雨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樣的大涼山里得到了沉淀后的升華。她在那里和老婆婆一起生活,為老婆婆的孫兒處理燙傷,她甚至跟著那些鄉民一起做著祈禱。可后來的一場地震卻把一切的美好化為了烏有,包括生命,包括谷雨。她最終讓自己成了大涼山天空里的那顆星星。小說語言優美,心理描寫細膩而帶有憂郁,讀著,就像在品一首哀愁的散文詩。整個的意境也是寫得非常入心。欣賞薦讀。[編輯:蘭花悠悠香]

大家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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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樓        文友:蘭花悠悠香        2019-01-24 14:38:39
  一篇挺入心的小說。感謝賜稿看點。期待精彩不斷。因為是手機編輯,不到位處肯定不少。還請見諒。
共 1 條 1 頁 首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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